律师界网红用人工智能切入千亿法律服务市场，帮30万律师挣钱

第 136期

撰稿丨李思萌 李志刚

 

 

1台、2台……7台、8台。

 

过安检时，无讼创始人兼董事长蒋勇一台一台地从包里掏出手机，一共8台。机场安检人员问他是不是手机贩子。

 

「我可能是中国认识律师人数最多的人，可能被律师认识的人数也是中国最多。」蒋勇说。45岁的他嘴角经常上扬，头发半白，交流时习惯用眼神照顾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8台手机，8个微信号，通讯录里有4万个律师。蒋勇每天利用在车上、睡觉前、午饭后的碎片时间，花一两个小时甚至更多时间和微信上的律师沟通，以及发朋友圈。

 

蒋勇相信，如果创业公司要做成事，CEO一定要成为网红。

 

这位天同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2014年创立无讼，一个基于移动互联网和大数据进行律师和企业匹配、辅助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的平台。

 

01

靠微信公众号圈定专业人群

无讼的创立，源头要追溯到天同这个传统律所转型「触网」的焦虑。

 

天同做的是高端商事诉讼，客户包括银行、央企、国企等。根据英国律师杂志The Lawyer的报道，天同的人均合伙人创收和人均律师创收在中国律所中连续多年稳居第一。在中国最高法院代理的案件市场占有率和胜诉率都数一数二。

律师行业是一个严重依赖「人脉」来获取客户的行业，讲资历，行业里「一九现象」很严重，大部分机会都被头部律所、律师拿走了。而法律这个领域，又是低频、高客单价。

 

年轻的律师需要更多的培训、掌握更多技巧，同时也需要获得更多的实战机会。蒋勇天性热爱分享，在天同闷头干活十多年后，2013年开始，每周周末就去全国各地给律师同行免费培训。讲完课之后，律师们经常会全体起立鼓掌感谢。「这些场景特别触动人，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去跟同行分享知识，帮助他们。」蒋勇对「新经济100人」说。

无讼创始人兼董事长蒋勇

这时候，蒋勇也看到了互联网对传统行业摧枯拉朽的变革，也在思考律师行业的转型。究竟是将天同模式复制到全国，还是利用互联网重新打造新的产品呢？他开始摸索。

 

蒋勇拜访链家，看这家传统房地产中介是如何拥抱互联网的，和当时链家首席架构师蒋友毅交流。蒋友毅后来成为无讼联合创始人兼CEO，他回忆当年蒋勇和一群律师什么都不懂，还互相吵起来，他在一旁看着。

 

2014年初，天同做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天同诉讼圈」，定位于为读者提供诉讼相关的专业文章。无讼联合创始人兼CMO徐晶当时负责运营天同诉讼圈：「我们每篇文章里面绝对不能有名词解释，就是要专业的语言。一天要有一篇，形成用户的习惯。」

2014年下半年的时候，「天同诉讼圈」的粉丝数就达到了10万。根据司法部的数据，截至2014年底，全国共有执业律师27.1万多人。

天同诉讼圈的成功运营，激励了蒋勇对移动互联网的认知。「它力量太强大了，以前根本想不到发一篇文章会有超过十万的阅读，我去讲课，撑死了一千人听你讲课。」

 

蒋勇频频拜访互联网公司，交流学习。蒋友毅也看到了蒋勇对互联网行业了解越来越深，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方向越来越清晰，答应了和蒋勇一起创业。蒋勇形容这是「公主下嫁」的惊喜。

 

2014年8月，无讼网络科技公司成立。12月4日，推出无讼阅读App，第一批用户就是从天同诉讼圈导过来的几万种子用户。目前无讼阅读App升级为无讼App，有近38万下载用户，日活跃用户数万，是中国最大的专业法律人社区。

 

无讼诞生的2014年，正值中国司法改革提出，裁判文书要公开透明，要上网。

 

双方是怎么发生矛盾的？法院最后是什么观点？依靠着哪些事实？用了哪些法条？分别找了哪些律师代理？这些律师代理了多少类似这样的案件？所有这些信息其实都是数据。

 

官方推出了中国裁判文书网，无讼也推出了无讼案例这一工具。

 

搜索「聂树斌」一案的判决书，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检索不到1995年的判决书，而在无讼案例上可以。蒋勇解释，比起中国裁判文书网来，无讼搜集的来源更为广泛，有些法院、检察院只将判决书上传到地方官网，这部分也是无讼案例的信息来源。另外，律所、律师也有动机自己上传判决书到无讼上，以增加本所、本人的案例积累，扩大名气。

 

对于律师来说，并不需要记住所有的法律条文，而是需要有很强的检索能力。无讼提供了律师可以检索的地方，并且内容按照律师更方便检索的方式编排。「团队是律所孵化出来的，所以我们始终站在律师的这个角度考虑。」蒋勇说。

2015年4月，无讼完成来自IDG的A轮融资2700万元。在此之前，蒋勇自掏腰包在无讼投入了上千万元。

02

做律师界网红开拓业务

2015年，美国法律服务市场规模是4370亿美元，而中国不足1000亿元人民币，差距28倍。但是，美国GDP只是中国的1.55倍。这个悬殊的差异，说明中国法律服务市场还有极大的拓展空间。

 

蒋勇认为，法律服务行业的落后，一是律师自身服务水平不足；二是专业门槛过高，律师和企业之间信息不对称，企业有需求的时候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律师。

无讼推出了「无讼名片」，用数据来给律师的能力画像。这些公开的裁判文书的数据里面，有一个重要的数据段就是代理律师，他们把这个数据段提炼出来，就可以看到这个律师一年到底代理了多少案件、哪些领域的案件。

 

这个有点类似大众点评上餐馆陈列的功能，陈列出律师的所在律所、执业时间、专业领域、可查案例等等。

 

在做这个的时候，蒋友毅和蒋勇发生了分歧，蒋勇觉得对律师进行点评并不合适，容易挑起行业争端。但蒋友毅觉得已经拿到了数据了，有一套评价标准就应该把这套东西公布出去。商量过后最终的做法是，采用折中的方法，只将数据作为标定律师能力，与客户需求精准匹配的基础，并不用它对律师能力进行公开的评分评级。

无讼名片推出之后，一些律师陆陆续续地认领自己的名片、上传头像、填写个人经历。现在无讼平台上有4万实名认证的律师，全国执业律师人数30万。

 

2015年11月，研究丁香园App的时候，无讼律师事业部经理熊涛发现，可以在App看到医生头像，照片规范。而无讼上的律师们上传的头像格式不规范，专业服务需要专业形象，于是无讼推出给律师免费拍照的服务。

 

目前，无讼已经给一万多位律师拍过照。拍照全是在蒋勇到全国各地讲课的时候见缝插针进行。

蒋勇一直坚持周末讲课，律师天然就具有反对精神、不容易接纳对方观点，「所以在这个群体，想让大家认可你，你得建立强大的势能才行。」

在同事眼中，蒋勇是个异常勤奋的「地推宝」。连续三年，蒋勇会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各地讲课。听众最多的时候有一两千人，少的时候三四百人。蒋勇去做讲座一般是跟本地的律协合作，律协就会把本地的律师全都招过来，蒋勇就现场建群。

 

蒋勇出差基本只做两趟飞机，一种航班是最早六点钟的航班，一种航班是最晚的晚上十一点半的航班，在飞机上完成一本书的阅读。熊涛会陪着蒋勇到各地讲课，常常飞到另一个城市已经是凌晨，再到酒店是凌晨三点了，「他为了备课，还要改PPT，就到了凌晨三点半凌晨四点。六点多钟我们要起来跑步。在当地出差，会组织当地的律师和蒋律师约跑。」

 

但是，蒋勇一直显得精力充沛，丝毫看不出累。

 

唯一一次，熊涛看到蒋勇累了是在广东出差的时候，蒋勇连着讲了三天，到第四天下午的时候，「我发现他根本站不住了，只能找一个可以靠的桌子，我明显能够觉得他的脚在抖，最后刚讲完的时候，因为有讲台嘛，他就一屁股坐在那儿。」

 

蒋勇的记忆力非常好，他能做到讲课的时候，记下每个人坐在什么位置，是什么表情。为了活跃气氛，他会提醒大家说下午还要讲课，大家可以换位置坐，他可以明确说出他们上午坐的位置。下午测试，哪些换了位置，原来坐在哪，他能一一指出。

 

他随身携带8台手机，联系人名单里有4万名律师。就算是刚出道的年轻律师，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他也会回复对方的问题。徐晶他们研究了很多关于社群运营的方法。最后总结出来，不要让粉丝只是获得，也要让他付出。要跟粉丝做朋友，要跟他要近距离接触，要做线下活动。

 

03

智能匹配，向企业端发力

天同律师事务所位于北京天安门旁南湾子胡同里的四合院，朱红正门，金色牌匾。迎风摇曳的玉兰和海棠树，寓意着金玉满堂。无讼的办公室就在天同旁边，装修风格却是现代简约。

 

这种冲突就像蒋勇这个人一样，律师天然热爱风险防范，而蒋勇本人却热衷冒险。2000年，蒋勇放弃了最高法院的铁饭碗，创办了天同律师事务所。这一做法遭到家人的反对，至今，蒋勇老家的家谱上还写着他在最高法院工作。

 

「蒋勇是典型的白羊座，走的时候会有很多绕绕弯弯，但是他不管，这儿有墙，打掉，这儿有窗，打掉。他会一直打到终点来。」徐晶说。

 

由于判决书均是公开信息，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壁垒而言。在判决书不上网的时代，有的公司和法院签协议，将判决书扫描成电子版并且进行收费。但是，判决书一免费上网，这种收费模式就行不通了。「互联网创业很重要的一点是，使用的东西是公开的，但你不能把任何商业模式建立在独享资源之上。」蒋勇说，「面对公开的资源，你需要做的是比别人更快、更好、更高。」

 

律师行业主要机会来自于律师个人跟客户之间的关联关系。如果能够打破这个关联关系的话，整个行业的商业机会都可以被重组。蒋勇希望帮助律师，尤其是年轻的律师站到前台来，凭借专业能力获得更多业务机会，不必受困于人脉匮乏。

 

2016年10月15日，在阿里巴巴云栖大会上，无讼发布了「法小淘」，一个基于算法进行律师和企业客户法律需求匹配的产品。2016年12月底，法小淘的接口开放给部分企业。

「人工智能最重要的是在各行各业的应用，未来它最大的功能在于把标准化和个性化之间的这个差距熨平。」蒋勇说。在某个特定行业应用人工智能，前提条件之一是已积累足够多的数据，恰好无讼通过无讼名片积累了数据。

 

无讼匹配这一块儿有三个基本的业务形态，一是无讼合作，尝试在律师行业内部寻找他们之间互相转介的机会。二是针对诉讼多发企业，帮助他们去寻找到有相应诉讼能力的律师。三是为中小企业的法律需求提供匹配服务。

 

原来律师不容易找到自己对口的客户，客户不太容易找到最适合的律师。现在通过互联网磨平信息鸿沟，提升效率。

 

「现在互联网上大家都是用佣金模式，我们希望用一些其他的方式来去做，可能会员模式，或者是像猪八戒的收费模式，每个月都在这儿挣到一定数量的钱的时候，平台可以抽取利润。」蒋友毅说。

 

2016年9月，无讼业务方案总监武晋平加入无讼，负责针对企业做定制化的解决方案。武晋平他们把案件管理分为前期律师联系阶段，和后期案件诉讼过程管理阶段。第一阶段再拆分成几步，找到客户、律师，让最合适的律师去匹配到相应的案件上，把整个流程进行标准化梳理。

 

无讼帮助企业制定个性化的解决方案。第一，帮客户去建立相应律师库，根据企业端的案件类型去预先选定不同城市的律师。第二，对案件进行分级分类，不同层级的案件可以匹配不同层级的律师，降低诉讼成本。第三，律师用无讼的智能法务系统进行操作，无讼可以对整个诉讼过程进行管理。

2016年11月，无讼完成B轮1.2亿元融资，华创资本领投，IDG跟投。「无讼做的事情不同于『法律电商』，不是把简单法律服务直接产品化销售的渠道，而是去解决法律行业根本上的一些问题，更基础、更难，从而也才有可能产生更大的行业价值、社会价值。」华创资本管理合伙人吴海燕对「新经济100人」说。

中国有2.4万家律师事务所，29.7万个执业律师（根据2016年3月全国律协数据），无讼希望找到更多对他们感兴趣的合作对象，快速进行整合。蒋勇希望开一个无边界的大律所，装着所有律师，这些律师在各自的律所，通过互联网连接起来，无讼通过技术来帮助他们为市场服务。

「近期愿景是让中国法律服务市场更规范、更有效率，更长远来说，其实我们希望无讼通过技术和法律的结合，让整个社会更公平正义。」

 

这位已经在律师界取得成就的创业者，在43岁的时候再出发，「我们已经把律所做到一定程度了，所以我们可以做更多的技术研发。」

 

「我觉得这个行业的改变终究会有人要站出来。」蒋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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